靠山屯,村东头老刘家废弃大院。

  后山的工地正如火如荼,打桩声震天响。

  但村东头的一阵动静,却把不少看热闹的村民给吸引了过去。

  老刘家那院子荒了有些年头了,原本是屯子里最大的宅基,据说解放前是地主的别院,后来没人住,塌了一半。

  可就在今儿个,三辆挂着省城牌照的解放卡车,盖着严严实实的绿帆布,稳稳当当地停在了这破院门口。

  车上跳下来十几个穿着统一灰色工装的壮汉,二话不说,那是真干活。

  卸砖、卸瓦、卸木料。

  那动作利索得像部队出来的工程兵,根本不像普通的泥瓦匠。

  徐军也听到了信儿,但他没动,只是站在后山的高处,远远地往下瞧。

  他眼神好,一眼就看出了不对劲。

  那三辆车里,除了拉建材的,中间那辆车厢打开,卸下来的全是红木家具、真皮沙发,甚至还有个大号的博古架。

  这哪是来农村过日子的?这是来度假的?

  紧接着,一辆黑色的上海牌轿车缓缓开了过来。

  车门打开,下来三个人。

  最先下来的是个中年男人,五十来岁,穿着一身考究的中山装,戴着金丝眼镜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。

  手里还拿着个文明棍,看着像是个老派的知识分子,但眼神里透着股商人的精明。

  后面跟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,板寸头,穿着皮夹克,眼神很凶,那是练家子的眼神,时刻警惕地扫视四周。

  最后下来的,竟然是个年轻姑娘。

  穿着一件雪白的长款羽绒服,脚蹬高筒皮靴,围着红围巾。

  在那灰扑扑的土墙映衬下,洋气得像个画报里走出来的电影明星。

  “白家?”

  徐军眯起了眼睛。

  他听二愣子打听回来的消息,这户人家姓白。

  说是省城退休的老干部,想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养身体,花大价钱买下了这块宅基地。

  傍晚时分,徐军正在工地上检查水泥标号。

  那个穿着中山装的中年男人,竟然带着那个板寸头青年,主动来到了工地。

  “这位就是徐厂长吧?”

  中年男人笑得很和气,从怀里掏出一盒中华烟,抽出一根递给徐军。

  在这个年代的农村,这一根烟就顶普通人一天的饭钱。

  “我是徐军。”

  徐军没接那烟,也没擦手上的灰,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,“你是?”

  “鄙人白青山。”

  中年男人也不尴尬,自己把烟点上,动作优雅。

  “刚搬来贵宝地,以后就是邻居了。听说徐厂长是咱们县的创汇红人,特意过来拜个码头。”

  白青山的目光越过徐军,看向那正在起地基的大厂房,又扫了一眼远处那片刚被铁丝网围起来的柞木林。

  他的眼神在林子上停留了足足三秒。

  那不是看风景的眼神,那是看猎物的眼神。

  “白先生客气了。”

  徐军不动声色地挡住了他的视线,“农村人,瞎折腾。倒是白先生,放着省城的福不去享,跑这穷山沟里受罪,图啥?”

  白青山笑了笑,吐出一口烟圈:

  “图个清净。而且……”

  他压低了声音,语气意味深长:

  “这长白山的林子里,宝贝多着呢。有些东西,可比木头值钱多了。徐厂长,您说是吧?”

  说完,他没再多留,客套了两句就走了。

  那个一直没说话的板寸头青年,临走前深深看了徐军一眼,又看了一眼趴在徐军脚边的黑风。

  “呜……”

  黑风喉咙里发出极低的低吼,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,直到那两人走远才平复。

  “哥,这人啥来头?”

  二愣子凑过来,看着那两人的背影,“说话文绉绉的,看着不像好人。”

  徐军蹲下身,安抚了一下躁动的黑风。

  黑风是老猎狗,对杀气最敏感。

  刚才那个板寸头,绝对手里见过血。而那个白青山,更是一只笑面虎。

  “不是好人,是狼。”

  徐军看着白家大院的方向,那里已经亮起了明晃晃的电灯,据说他们为了用电,甚至单独拉了一根线。

  “他们不是来养老的。”

  徐军抓起一把雪,在手里用力捏碎。

  “他们也是冲着这片大山来的。”

  白青山刚才那句比木头值钱,像一根刺扎在徐军心上。

  木头底下是什么?是矿?是古墓?还是某种珍稀的药材?

  徐军虽然也是黑山县人,但一直在外闯荡,对靠山屯地下的秘密并不完全清楚。

  难道这片看似贫瘠的荒山下,还埋着什么惊天的秘密?

  晚上,村里传开了。

  那白家真是有钱。

  不仅给村部送了一台彩色电视机,还给村小学捐了一批新课桌。

  老支书杨树林乐得合不拢嘴,直夸白先生是大善人。

  只有徐军坐在自家炕头,眉头紧锁。

  这白家一出手就收买人心,手段比陈峰那个土流氓高明了一百倍。

  而且,听说那个年轻姑娘叫白灵,今天在村里转了一圈,好像对村里的水井和后山的走向特别感兴趣,手里还拿着个罗盘似的东西比比划划。

  “军哥,想啥呢?”

  李兰香把洗好的苹果递给他。

  徐军咬了一口,脆甜,但心里却不是滋味。

  “兰香,以后让小雪儿离那个白家远点。那是带刺的玫瑰,扎手。”

  深夜11:00。

  整个靠山屯都睡了。

  徐军却没睡。他换上了一身黑色的棉衣,脚蹬软底布鞋,悄无声息地出了门。

  他得去探探底。

  借着夜色掩护,徐军像只狸猫一样摸到了老刘家那个废弃大院的墙外。

  院子里灯火通明。

  那个白天看起来娇滴滴的大小姐白灵,此刻竟然换了一身紧身的迷彩服,正站在院子中央的一张大桌子前。

  桌子上铺着的,赫然是一张黑山县及其周边的详细地形图!

  而那个白青山,正指着图上的一点,语气严肃:

  “虽然那片林子被那个姓徐的包了,但根据家里的老底档记载,那东西的入口,就在那个位置。不管用什么办法,咱们得进去。”

  徐军趴在墙头,心里猛地一震。

  那手指点的方向,分明就是他刚圈起来的后山柞木林深处,那个叫做黑瞎子岭支脉的地方!

  他们要找什么?

  “入口”?

  徐军感觉一张无形的大网,正在向他刚刚建立起的商业帝国笼罩下来。

  这一次的对手,不是为了抢生意,而是为了挖他的根。

  徐军悄悄退了下来,消失在夜色中。

  既然你们想玩聊斋,那我就给你们搭个台子。

  在这靠山屯的一亩三分地上,是龙你得盘着,是虎你得卧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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